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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短劇時代,橫屏變豎屏,橫店變“豎店”,勢不可擋。近日于浙江寧波舉辦的“多元突破與文化敘事:中國網絡劇的內容生產、IP轉化與國際傳播研討交流活動”上,浙江省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沈勇的分享,讓人直觀感受到微短劇的蓬勃發(fā)展。他談道:“網民看微短劇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一種時尚。他們在看什么呢?2024年,兩個題材占據了微短劇的70%,即霸道總裁、甜寵虐戀。如果沒有正確的引導,讓它繼續(xù)野蠻生長下去,那么最后可能會成為泡沫、曇花一現。如何讓這樣一種新生事物走得更好、走得更遠,成為文藝事業(yè)發(fā)展的重要組成部分,這是我們文藝理論評論工作者應該要做而且必須做的事情。”
為進一步推動網絡文藝高質量發(fā)展,此次活動邀請網絡文藝及影視研究學者、文化國際傳播研究者、文藝評論家、網絡劇制作方、平臺方、知名編劇以及相關管理機構代表等匯聚一堂,打破學界與業(yè)界交流壁壘,讓理論與實踐面對面,在思想碰撞中為網絡劇尤其是微短劇的健康生產、傳播與發(fā)展提供新思路與可行性建議。此次活動由寧波市文聯、浙江省文藝評論家協會、中共寧波市鄞州區(qū)委宣傳部共同主辦,寧波市文藝評論家協會、寧波市視協、寧波市鄞州區(qū)文化和廣電旅游體育局、寧波市鄞州區(qū)文聯、寧波市邱隘鎮(zhèn)人民政府聯合承辦。
短劇不可阻擋,長劇不可或缺,豎屏美學大有可為
“現在有一個說法,長劇有正在變短或一路向短的趨勢。”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陸紹陽總結了短劇的創(chuàng)作規(guī)律,核心為三點:一是劇情的高密度,干貨滿滿,三秒入戲、十秒反轉;二是標簽化人物,不需要人物的成長性;三是情緒價值極強,對社會情緒的捕捉非常精準,因為拍攝周期短,很容易與觀眾產生情感的強連接。短劇和長劇有哪些差異?他指出,短劇更多是信息的疊加,長劇的本質則是敘事,而不是信息;短劇是即刻享受,長劇是深度介入,正如多巴胺和內啡肽的不同體驗,前者為吃一塊蛋糕達到的一種快樂感,后者則是爬山登頂后一覽眾山小的幸福感;短劇營造幻象,如霸道總裁、甜寵等,長劇的信念是拍出來讓人相信其真實,在此基礎上建立想象共同體并建立共同價值觀。因此,他認為,微短劇是媒介進化的產物,短劇不可阻擋,長劇不可或缺。豎屏美學大有可為。
寧波市視協副主席兼秘書長、寧波影視藝術有限責任公司副總經理錢錚談道,2020年微短劇開始出現,實現營收平衡者不足十之一二。自2022年進入網絡劇領域,這家前身為寧波電視臺制作中心的公司參與創(chuàng)作出品了《月上重火》《七月與安生》《塵封十三載》《親愛的檸檬精先生》《君心藏不住》《輪廓中的真相》等多部網絡劇與微短劇。錢錚認為,手機端已成主流媒體端,微短劇的出現是必然,創(chuàng)作變短也是必然,“這個短不是簡單的時長短,而是反對注水、縮水、脫水,內容更加高頻高密度。創(chuàng)作核心在于要講求密度,包括情緒密度、信息密度、情節(jié)密度;創(chuàng)作方式從自我表達到交流互動,彈幕是觀眾參與的重要環(huán)節(jié);創(chuàng)作關鍵則在于塑造人物,劇情要服務于角色塑造”。
寧波市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浙大寧波理工學院教授任茹文則提醒道,網絡劇無論是長劇還是短劇,都是由數據來主導藝術的生產和后續(xù)評價,在信息繭房中,通過圈層效應和價值邊界提供一種幻覺的滿足。倘若青年人沉迷在網絡劇中,逃避現實而陷入幻覺,這就不是一個公司能掙多少錢、一個劇能得到多少回報的問題,還有更深層更重要的問題值得反思。
網絡劇出海,“五毛錢爽劇風靡北美”?
近年來,“五毛錢爽劇風靡北美”話題引人關注,更有網絡劇創(chuàng)作團隊進軍海外“拯救好萊塢”、帶動美國演員再就業(yè)的傳聞。復旦大學新聞學院教授朱春陽談道,網文、網劇、網游,文化出海“新三樣”異軍突起,其中網劇海外傳播呈現供需雙增、生態(tài)趨優(yōu)、收入高速攀升等特點。根據相關數據,2022年8月至2024年6月,超100款中國短劇App在海外市場活躍,除在東南亞市場占據較高比例外,美國市場成為中國微短劇的主要收入來源,成長前景良好。他指出,網劇尤其是微短劇創(chuàng)作可以全民參與,網劇出海是一種來自民間的溝通,對于彼此理解會很有效。同時,大多數出海網劇呈現批量“模仿復制”特點,缺乏對人情人性的深度挖掘,應引起注意。
浙江省文藝評論家協會主席團成員、浙江傳媒學院電視與視聽藝術學院(紀錄片學院)院長盧煒則指出,微短劇出海可以分為東南亞和英美兩個地域文化邏輯,東南亞國家特別喜歡消費家庭倫理劇,如霸道總裁等,英美則是另一個邏輯,“我們到英美接訂單,他們的劇本很直接,英國就是狼人系列,美國就是吸血鬼系列,英國人對狼人文化的消費、美國人對吸血鬼文化的鐘愛是深入骨髓的。”暑假期間他帶領學校師生用兩周時間做了一個實驗,接單做英國狼人系列的人工智能微短劇,目前對方對樣片很滿意。同時,他也提到,部分微短劇出海熱情并不高,原因之一在于無法掛單,國內平臺可以掛單,劇自身可能不賺錢,但可以賺劇以外的錢,比如餐飲、美食、服飾等,而國外播放時會把掛單的內容去掉,劇很難盈利。
對網絡劇海外火爆之說,也有很多人持審慎態(tài)度。網絡劇編劇、溫州大學教授烏蘭其木格指出,對于微短劇讓美國好萊塢“失業(yè)者再就業(yè)、賺得盆滿缽滿”等傳聞,有多少可信度,要打一個問號,有可能是噱頭或者虛假宣傳。目前國內一些平臺有開放IP的舉措,微短劇雷同化,出現特別多的“撞車”,比如“鳳族誰能孵出更好的蛋,蛇族誰能成為最高品階的蛇”,基本都是一個模板,經不起推敲。微短劇在群雄并起的時代,需要克服同質化、媚俗化和淺薄化的弊端。因此,中國網絡劇總體水準要想達到文化傳播的理想愿景,其IP改編深化和原創(chuàng)能力的提升要并行不悖,技術賦能和互動體驗、扎實的敘事內核也要相輔相成,并要在追求藝術高度與心理滿足之間找到可持續(xù)的平衡點,網劇在提供精彩劇情和體驗的同時,也能持續(xù)滋養(yǎng)我們的心靈和性靈。
網絡劇精品化,故事為王,構建時代精神坐標系
網絡劇需要精品化已成為共識,淺薄化內容已讓觀眾“爽疲勞”,內容深耕方能行穩(wěn)致遠。浙江大學國際影視發(fā)展研究院院長范志忠指出,網絡劇是在網絡文學基礎上的一種新的民間創(chuàng)作方式,借助大數據這樣一種新型生產力而得到迅猛發(fā)展。近年來“中國影視藍皮書”系列發(fā)布的年度“十大影響力電視劇”中,網絡劇占了半壁江山,成為研究中國影視乃至中國視聽不可或缺的重要文藝現象。
網絡劇如何出精品?中國電視藝術委員會編輯部主任、《中國電視》執(zhí)行主編閆偉強調,得好故事者得天下,不論是電視劇還是微短劇、網絡長劇集,只要是敘事性的視聽精品,故事為王永遠是行業(yè)的鐵律。好故事的要素包括人和事,再加故事背景、故事環(huán)境,其中人是重中之重,要把人性表現好,表現得到位、多元、多維。同時,他強調,管理和組織層面要進行更好的引領,建立更精準的與時俱進的風向標。如網絡劇《漫長的季節(jié)》獲“飛天獎”,《我的阿勒泰》獲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優(yōu)秀作品獎、上海電視節(jié)白玉蘭獎三大獎項等,就體現了有關部門對網絡劇的重視與有益引導。
各大網絡平臺也在致力于推出精品網絡劇與微短劇。騰訊視頻銀河工作室二組負責人張翠西分享了騰訊視頻在精品短劇賽道的最新措施,如合作模式與激勵機制升級等,賦能優(yōu)質創(chuàng)作者。他表示,短劇精品化,要為有藝術才華與創(chuàng)作激情的年輕人提供更為廣闊的平臺,鼓勵創(chuàng)作者從生活中汲取靈感,讓短劇能夠深刻承載社會觀察以及人文關懷,構建時代精神坐標系,同時要踐行平臺責任,從流量邏輯轉向價值邏輯,只有真正扎根用戶真實需求的內容生態(tài)才能夠具有持續(xù)的生命力。
與此同時,因為網絡劇本身的復雜性,其精品化之路也面臨諸多難題。寧波市視協副主席、寧波影視藝術有限責任公司董事長陳三俊強調,我們應該把資本邏輯和創(chuàng)作邏輯分開,主管部門和學界應制定限制標準、設定底線等。盧煒認為,微短劇不能單純以審美標準來評價,其背后的文化消費深層邏輯應在研究中予以更多關注。寧波市文藝評論家協會主席、寧波出版社董事長、社長袁志堅指出,過去做分析時往往只把網絡劇作為文藝文本、作品性文本去理解,但實際上很多時候它是社會性文本。他認為,“我們作闡釋時往往會有理論預設,現在面對網絡劇與微短劇,一些理論闡釋失靈,也給理論評論工作者提出了具有學術挑戰(zhàn)的新問題,即我們需要用什么樣的理論建構來重新認識網絡劇,有關研究仍任重道遠”。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作者:何何)